Fiona卓二2贰

坠落(迪斯蒂法诺/库巴拉)

这篇文章写于2016.3.2,西甲第27个比赛日皇马对莱万特之前。我不知道今晚比赛之后风向是不是又会变化,但这个故事还是要写,我忍了半个月了,再不写随时要爆炸。写给眼前人。

愿与世长辞的上古大神们原谅我的胡言乱语和借花献佛,may u RIP and bless us all。


Fall  坠落

CP:Alfredo Di Stefano/Ladislav Kubala,+ Ferenc Puskas,Sandor Kocsis.

分级:G

提示:1964年,迪斯蒂法诺离开皇马,转会至巴塞罗那名宿、他的好友库巴拉执教的西班牙人俱乐部。与伯纳乌关系破裂的阿根廷人从马德里直接飞往巴塞罗那,但他的恐高症却因此加剧了。

警告:很多历史,很多伟大的名字,巨大的信息量。看起来像个玩笑,但他们的确关系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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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those with us:

Falling is easy, everyone can fall.

致眼前人:

坠落很容易,人人都做得到。*


“请系好您的安全带,飞机即将从巴塞罗那机场起飞,约一个小时后抵达瓦伦西亚。接下来工作人员将为您示范如何……”

无所不能的迪斯蒂法诺惧怕飞行已经不是什么新鲜新闻。随着年纪增长,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怕得厉害。从马德里到巴塞罗那的惊天一飞让很多记者——包括加泰喉舌——质疑他是否早已病愈。

后来他们发现其实根本是相反的方向,所以聪明地装聋作哑,不再提起,只一遍一遍地佯装励志,生怕公众忘记了,又或许生怕阿根廷金箭头自己忘记了:“万英尺高空,可怜的阿尔弗雷多,这不会比金球奖更难拿,加油,克服它!

他想说闭嘴。可是经验告诉阿根廷中锋,自己必须和蔼可亲,否则麻烦更多。

恐惧给人带来幻觉。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幻觉恰好是同一种:人声嘲杂、嗡嗡作响,如同被拔掉触须而四处乱飞的一群蚂蜂,而且真的会蜇人。

“斯蒂法诺先生,请问您与主席的矛盾是否属实?* 多家媒体披露,欧冠出局之后更衣室失控,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无可奉告,随便你们怎么写。”

清洗!清洗!伯纳乌不白养搞内讧的毒瘤!

“五次欧冠冠军让您自满了?”

“我为取得的成绩感到骄傲,这没什么可耻的。现在的失利的确令人失望。我也很失望。你们觉得我很差劲,你们已经这样写了。”

叛徒!叛徒!假如他更卖力,咱们怎么会输给米兰……?

“阿尔弗雷多,你还记得自己以前怎么承诺吗?来到皇马是为了什么?你说过‘加盟皇家马德里是为了帮助战胜强大的巴塞罗那*’……”

“……请让一让,我的采访应该结束了。”

懦夫!懦夫!普斯卡什比他强一万倍都不止,呸!

“……现在却转投库巴拉麾下,可拉蒂斯拉夫·库巴拉是马德里的敌人,现在是,永远是!你没考虑过这一点吗,为什么不选择离开西班牙?”

“我没有更多可谈论的。再见。”

笑话!笑话!被巴萨炒鱿鱼的菜鸟教头库巴拉,日薄西山的迪斯蒂法诺,联赛等着瞧吧……

“行行好,别说了。”冠军无数的足坛巨星掐着自己的太阳穴,冲虚无的看客哀求,似乎只有肉体痛苦才足够逼退头脑中的噪音……他不应该害怕这些卑鄙的质疑,真正的球迷不会说伤人的话,真正的球迷甚至不一定有发言权……他都明白。就像他明白自己作为职业球员,必须搭乘飞机抵达客场,夺取三分,也不让慕名而来的球迷扫兴。

飞行器的引擎轰鸣,随时都会开始滑行。因为恐高症的缘故,迪斯蒂法诺很少打开遮光板。可是仅仅搭载五十人不到的球队专机实在太小了,太窄了,逼仄又闷热,总是摇摇晃晃,而且抬眼就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舷窗——巴塞罗那从来是美丽的城市,可它的天空就跟别处一样可怕。

“阿尔弗?”天空的某处传来这样的声音,天空把他包围,陆地不在脚下,“阿尔弗,你还好吗?”

迪斯蒂法诺抬起头,这一回不是幻觉。谢天谢地这不是幻觉,眼下唯一真实的、可靠的、让人不必担忧反目成仇的……因为反正报纸已经把他们之间反目的戏码写过八百次了。

“抱歉,”他说,才发现自己冷汗淋漓而且心跳不齐,脸色一定也惨白,“我……拉斯洛*,我觉得,我觉得——”

我觉得我应该马上下飞机,趁着还来得及,他想说。趁我还没有吓得发慌腿软,连单刀球都踢不进,让大家难堪。

库巴拉什么也没有说,匈牙利人做了教练之后比往日严肃。而且迪斯蒂法诺这才想起,他最不应该在库巴拉面前提起因病退赛这件事:先是弗朗哥的打压,甚至因为政治问题遭到足联禁赛,然后罹患肺结核,最终又重伤不得不退役;巴萨迄今为止最伟大的功勋球员——以后也无人能出其右,阿根廷人几乎可以肯定——拉斯洛其实已经在职业生涯的巅峰期把所有形式的“病”都尝遍了。

没有人能在库巴拉的面前拿伤病做借口,即便你是迪斯蒂法诺。可是也许没人相信,迪斯蒂法诺仍然羡慕他的昔日死敌、如今的教练。拉斯洛只是停下来……但他从不……从不……哦。

“我知道你讨厌飞行,我也知道是啥让你的症状加剧了。”库巴拉终于开口道,在他身边坐下来,刚好遮住舷窗,也许只是无心之举,“但是想想,莱万特*搞不好有一半都是你的球迷,他们也想见见超级金球奖的得主。”

“不是讨厌。”迪斯蒂法诺说。有好些瞬间,他真真切切地感到害怕。

库巴拉放下杂志,扭头过来瞧他。

“你害怕过什么事情吗,拉斯洛?”迪斯蒂法诺问道,飞机在这个时候离开轨道,斜斜地升入半空。年轻队友在嬉笑,舱壁剧烈抖动,但和他们的说笑声相比也不算不了什么。

“也许吧,以前我梦见过弗朗哥解散了西甲,而且我们只能回社会主义国家踢球,还非得入党才准注册,申请书要手写三十页,一辈子也写不完。费伦茨说我疯得不轻……”

巴萨人露出一个回忆往昔的微笑。或许这件事发生在孩提时代,也或许发生在秘密的、巴萨皇马老相识相聚的时刻,还或许捎带了柯奇士;他们三个,不论选择什么阵营,始终相互关心,别说是俱乐部的对立,就算剩下的世界都战火纷飞,枪管抵在背后,白色和红色的恐怖排山倒海,他们也不会背弃彼此。迪斯蒂法诺不知道详情,毕竟他不是匈牙利帮的人,库巴拉和普斯卡什就算不告诉他也无可厚非。

只是觉得有点孤独。偶尔。

“你又害怕什么,阿尔弗,你怕飞?”库巴拉开玩笑。现在他不像教练了,反倒像十二年前巴萨和哥伦比亚百万富翁俱乐部踢友谊赛的时候,那个热情洋溢地非要南美天才住进家门的巴萨大球星。那个时候,巴萨头牌追着问他新结识的阿尔弗雷多兄弟以后想要几号球衣。假如迪斯蒂法诺不回答的话,库巴拉就要一整晚喋喋不休,然后把每个号码的英雄故事都娓娓道来——全部都是巴萨传奇,当然。

“你甚至可以拿走我的号码,假如你喜欢的话。”年轻的库巴拉这样吹过牛,“我可以去印一个三位数——噢,你不信吗?俱乐部会听我的,他们总是听我的。”

正得宠爱、完全健康、春风得意的拉蒂斯拉夫·库巴拉(这三个词能够同时用在他的身上,居然也只有那么短的时间),百分之一百万地坚信阿根廷的明日帝王星将会与自己并肩作战,他们能一起书写前无古人、以后肯定也没有来者的传奇。

“库巴拉生了一场肺病,又受了几次伤,”1953年,加泰报纸这样总结,“与此同时,皇马趁机抢走了迪斯蒂法诺。”

那个巴萨颓然而皇马崛起的赛季,他起码有大半年没有跟巴萨人说过话,一半是没有机会,一半是不敢。他不认为自己出尔反尔,其实巴萨放手在先,而他一年只有一次机会离开百万富翁……但是,拉斯洛啊,率直的拉斯洛一定会生气的,以致于过了这么多年都耿耿于怀,明知道迪斯蒂法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迪斯蒂法诺,他还是偏要邀请生锈的阿根廷箭头来新东家,跟他一起对抗皇马巴萨。

皇马客场状态不佳,报纸纷纷盖棺定论阿根廷人要么已老,要么就是心理疾病病入膏肓、无法医治;再要么,雇佣兵终于厌倦了替马德里人做冠军角斗士。所以,“库巴拉为西班牙人买了一个马德里的吉祥物”,他们如是说道。这个赛季迄今为止,迪斯蒂法诺还没能让这种舆论完全闭嘴。普斯卡什总说他天真得可爱,也许是冠军拿得太多、进球来得太多,反而容易傻。

“你想要在拉斯洛手底下好好干,那就好好干,不过媒体根本不会关心这些,”费伦茨·普斯卡什总是一针见血,“不是因为你的表现还不够好,老兄,你怎么会犯蠢到觉得多进几个球,他们就会放过你呢?他们横看竖看,你都是个病人。”

哦,迪斯蒂法诺带着点绝望想,除非这个赛季的西班牙人足以与皇马巴萨扳手腕——也许那样,一系列唱衰就被废止,媒体会肯定库巴拉的教练天赋,也明白迪斯蒂法诺克服了自己,总会克服自己……或者,至少他努力地正在克服自己。

所以,他该怎么回答呢。阿尔弗,你害怕什么?库巴拉还不明白,就像十多年前。你害怕弗朗哥吗,阿尔弗雷多兄弟,所以你选择了皇马而不是巴萨?

不,不是的。

迪斯蒂法诺畏惧坠落,仅此而已。年纪轻轻的阿根廷人不想从欧洲掉回哥伦比亚,也不想掉回令他失望的、发展迟滞的祖国。职业生涯末尾,他又不想从巅峰掉到谷底,因为每一次都更加接近不可逆转。但又必须尝试,无数次的“尝试-失败”才会百分之一百万的确认,如同实验数据那样冷冰冰:阿尔弗雷多·迪斯蒂法诺,起飞失败,确认坠毁。

坠落多么容易,人人都会。可是冠军加身、终生惊艳的迪斯蒂法诺暂时无法学会。也许他会直接摔死,因为奖杯压在身上,沉甸甸如同一整座安第斯,作为年少时不够留恋阿根廷的报应。他无法想象。他难以接受。假如后继有人,他想要告诉那个少年:热爱你的故土,无论如何,不要轻易将她抛弃;在和平的年代里,不要学我,或者拉斯洛,或者费伦茨;要比我们更好、更勇敢、更自由。

“我是个很老的球员了,”过了一会儿,迪斯蒂法诺说,“你不该签我的,应该用那笔钱和我的薪水去发掘新人。”

“你不该答应我的,应该去签约英国人,拿更高的薪水和签字费,而且搞不好他们去客场可以只坐船,不坐飞机。”库巴拉说,因为这句胡说八道而面露微笑,阿根廷人没辙地叹了一口气。飞机刚刚进入平流层,气流颠簸在和匈牙利人的交谈之间悄悄结束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今天是个多么美丽的晴天。

“教练你说错了,英国也要坐飞机。瑞士超才坐大巴和船去客场。”小队员说,还有人嘟囔着走去就成,然后又莫名其妙地笑成一团。莱万特是个相对轻松的对手,大家都期待这场比赛。也许有人会打入职业生涯首球。也许有人要成为未来教父。

“今天不带我去也能赢。你选的这些年轻球员都很好。你眼光很好。”迪斯蒂法诺说。这次是库巴拉叹气,但他还翻了个白眼。

“是的,你的教练眼光很好,所以请尊重你的教练的大名单选择。”匈牙利人回击道。他们好一会儿都静默无声,就像第一次国家德比碰面的时候,苍白的大病初愈的库巴拉在对抗中领到了一张红牌,他冷脸从阿根廷明星身边经过,什么话也不说,也不觉得羞耻;伯纳乌的球迷嘘声磅礴如同雷鸣,假如你不是库巴拉,很容易就要丢盔弃甲。

库巴拉也许不害怕坠落,他喜欢从低谷中爬起,一次又一次的伤病、禁赛、政治打击、挚友对决,他全挺过来了;他还激情满满地去做教练,巴萨行不通就换西班牙人。他不怕被球迷指指点点——哦老天,拉斯洛也许什么都不怕。

“我能踢球是个奇迹,阿尔弗,”十二年前刚刚被国际足联解禁的巴萨当红小生自豪说道,“那些社会主义的,他们想搞死我,让我玩儿完、弄臭我的名声,但是你瞧,我是一个幸运儿。踢得好,好就是好,他们一点儿没辙。”

“我早知道,总有一天我们都会被泼脏水,管你是巴萨皇马,没区别。”坐在飞机邻座的西班牙人教练说,“但等我们都老得拿不动任何好处、妨碍不到任何人的阳关道的时候,事情总会好些。没人记得你有点飞行障碍,没人记得我是个药罐子还净进点球,我们会光芒万丈,变成压倒后人的神像。”

迪斯蒂法诺想说他谈论的不仅仅是脏水和后辈——从前他们都强大得可以反击,现在也许不行了呢?万一那些恶毒言论全都成真了呢?库巴拉听见了肯定会撇嘴,而普斯卡什会骂他天真。

“我只是希望晚点结束。”他说。至少并没有媒体说得那么糟糕,他还在调整,甚至还有可能创造新纪录,为什么有些人偏偏如此热衷于落井下石?

“想开点,你搞不好会被做成雕像放在伯纳乌。”另一个人说,“而我搞不好会变成巴萨主席。相信我,不会那么糟糕。最糟糕的是第三次世界大战或者弗朗哥二世,如果它发生了,我现在就跳下飞机自我了断。”*

迪斯蒂法诺知道他只是在开玩笑。库巴拉根本不会向战争或者独裁政府屈服,因为他热爱太多东西了。

“老实说,我真想知道有没有人可以打破你、我还有费伦茨的那一大堆记录。”库巴拉说,“你说咱们这辈子能看见这事儿发生吗?”

“一个人不行,得两个人。你不能指望一个人既效力巴萨,又效力皇马,还把全部记录都打破。而且要是一个人追着一群老家伙的记录,连个伴都没有,该多没趣啊。”迪斯蒂法诺说,库巴拉哈哈大笑。平稳飞行让阿根廷人保持平静,或者是同伴让他保持平静,他不确定。也许过一会儿他就确定了;也许回程的时候确定;也许永远都无法确定。

过了几秒钟匈牙利教练才笑够了。他抹着眼泪摇头,闭眼靠在座椅上。

“你搞不好会活得比我们都久,阿尔弗。”库巴拉说,“所以如果这儿发生了,千万帮我看一眼,改记录以后也别让他们把我的名字拼错,要写斯拉夫版的。”

迪斯蒂法诺静静地瞧了他一会儿,这个总被质疑缺乏爱国热忱的人。东欧人看上去总是那么苍白,但他不脆弱。

“你自己眼巴巴地等吧,没功夫帮你看,我是彻头彻尾的马德里的人。”他说。库巴拉又笑了起来,捂住了眼睛,顽童似的发出嗤嗤声。

“说实话,假如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来巴萨还是去皇马,或者留在南美?”伟大的巴萨射手衷心发问,淡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抖动。他一定憋了很久很久,或许是跟一个恐高症患者一同出行,让他突然醒悟飞机的确有可能即刻坠落,所以心底的疑问应当及时提出。

而迪斯蒂法诺微笑——今天第一次,也许是好几年以来,飞行中的第一次。

“如果我的选择不变,你那个时候还会请我住在你家吗,教练?”他反问道。


- End -


notes:

* 引援来自Pacific Rim, 但没找原文,我自己翻个大概。

* 在63/64赛季欧冠决赛中,皇马爆冷1比3不敌国米,迪斯蒂法诺的表现并不理想。在比赛结束后,迪斯蒂法诺与皇马主席伯纳乌发生了激烈争吵。因为这次内讧,伯纳乌拒绝续约迪斯蒂法诺,阿根廷人不得不转投西班牙人。

* 迪斯蒂法诺在伯纳乌亮相时表示:“加盟皇家马德里不是为了钱,我不能容忍一个首都的俱乐部被巴塞罗那长期压制,这就是加入皇家马德里最大的诱惑。”

* 迪斯蒂法诺在哥伦比亚百万富翁俱乐部的时候,参加了数次巴萨友谊赛,的确与巴塞罗那走得更近。但皇马的追求更为热烈,阿根廷人被要求在两支俱乐部轮流效力,巴萨放弃了求购。

* 库巴拉61年欧冠决赛受伤退役之后先是执教巴萨,成绩不佳被辞退,后执教西班牙人。

* 迪斯蒂法诺在巴塞罗那期间居住在库巴拉家中,并且他说:“库巴拉待我亲如兄弟”。库巴拉、费伦茨·普斯卡什和柯奇士是青梅竹马的匈牙利三人组。

必须多嘴:后来普斯卡什在皇马搭档迪斯蒂法诺,这是当时足坛竞技水平的头两号人物,比较像你邪教现在的江湖地位,所以你们可以理解皇马当时为什么无敌...也许你邪教的巅峰合作也是无敌的,然而没有如果。

* 迪斯蒂法诺做过电影业。

* 坊间传闻迪斯蒂法诺转会西班牙人是临时起意,因为库巴拉极力推动。迪斯蒂法诺由于恐高症,客场状态不佳,状态一落千丈,但仍受到西班牙人球迷的爱戴,因此他做出“不再效力其它球队”的承诺,67年在西班牙人退役。

* “拉斯洛”是Ladislav的西语形式“László”。

* 白色和红色恐怖是指弗朗哥独裁和苏维埃。不是指球队。

* 经查证,莱万特64/65赛季的确在西甲,并且5:1屠杀了没有库巴拉的巴萨。

* 实际上,库巴拉的雕像在诺坎普,而迪斯蒂法诺是皇马终身名誉主席。


  此文献给眼前人、眼前事、眼前的你和我。虽然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是...for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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