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ona卓二2贰

前目的地 -17(CM+PSG AU)

本章献给梅西,希望他早日康复。多少记录和胜利都不如你的健康。

以及恭喜C罗成为皇马队史第一射手!恭喜第四次欧洲金靴!

最后献给我喜爱的巴黎,所有的赞誉都不足以形容你。     

前文阅读:#Prédestination 

Prédestination

前目的地 

CP:Cristiano Ronaldo/Lionel Messi(+ wife/kids)

分级:G

提示:这一章的虐才是我的锅。其它的锅,我不背啊,我不背(摇头

  

CHAPITRE VII. "Prédestination"

第七章  “命定论”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进门的,怎么把蒂亚戈交给他的母亲,怎么脱下了不属于我的外套,怎么踩着步子走到桌边,在拉开椅子坐下之前看见他们之间那个隔着一万多公里的拥抱。年轻女人亲完他之后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地撒娇说这是一个惊喜。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为什么会是一个惊喜?我想起他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个词,这不公平。

他们的亲昵举止就在身边发生,但是却像隔着厚厚的玻璃,像某种强制观赏的展品,尽管我完全不想看,标签早已昭然若揭:这是一对恩爱夫妻,某些可爱的小天使的父母。他们是风景,我是游客,可以微笑鼓掌,但游览过后就应该自觉退场,除了一堆蠢兮兮的模型纪念品之外,游客什么东西也带不走。

应该识相地告辞,可是我没有。我知道我总会后悔留下,但是我还在微薄地期冀着事情会有些转变……微薄得就像三月天气里逐渐融化的积雪,随着时间流逝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礼貌而僵硬的笑容一直保持到晚餐开始。而我的十号好队友坐在长桌的对面,却连脸都抬不起来,比起回避邻座的妻子,更像是在躲我。关于我这个不速之客的寒暄很快就结束,就像谈论巴黎郊外的天气、法国总统选举、或者隔壁家新搬来的住户一样无关痛痒,女主人——尽管她踏进这房子的次数还不及我的十分之一——在我麻木地用刀切割着肉块时候重新望向里奥。

“你瘦了,不过更会收拾自己了,我还担心会看见一个满脸胡渣、不修边幅的梅西呢,”她的语气里都是笑意,伸手戳了戳他脸上原本应该是酒窝的地方,“我猜这就是巴黎的功劳了?”

他埋着头微弱地笑了笑,问马代奥是不是在楼上。而安东内拉说着没有带他来,还跟外公在一起之类的句子。

“反正过不了几天,你就要回家了。”阿根廷姑娘说。

这让里奥放下了叉子,声音比起平时要更响一些。我没有想到他们的第一个分歧居然是这个而不是我——也许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关键角色。可笑。别人谈论家务事的时候,我又为什么在这里。

“怎么了?还有下周就是决赛,难道你不回去吗?”安东内拉也很惊讶,这一系列音量惊醒了在沙发上的蒂亚戈,他先叫了我,然后推开毯子坐起身来,胖手指揉着刚睁开的眼睛。

“克里斯蒂亚诺叔叔,我们逛完商店了吗?”蒂亚戈打着哈欠说,“你挑好衣服没有呀?”

我无法分辨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更轻松还是更凝重,但安东内拉的表情的确变幻莫测。最后她走过去,在小胖子高兴的惊呼里抱起她的儿子。

“妈妈,你来啦!”小男孩也撒着娇,那是多少甜食美味和游乐场都换不来的开心,连孩子都知道的区别,我却妄想迷惑他们,“我想你了!”

母子亲热的嬉笑声好过餐桌上的诡异气氛。安东内拉的注意力暂时全在蒂亚戈身上,他们说着我听不懂的笑话,谈论着我毫不关心的事情。我保持着同一个角度的微笑,一遍一遍地切着牛肉却一片都没有喂进嘴里。

过了几分钟,蒂亚戈突然举着叉子,兴奋地宣布要留在巴黎看国庆日*焰火,还邀请他妈妈和爸爸一起。这是Junior的鬼主意,他把我们去年在埃菲尔铁塔观景的经历吹得天花乱坠,好几次我都发现小胖子咬着酸奶勺,冲我儿子羡慕地嘟起嘴唇。我告诉过他诺坎普或者王子公园的烟花其实也不差,他就是不信。

“那可不行,宝贝,七月份我们就在家里啦,”安东内拉一边温柔地擦着他滴在桌上的酱汁,一边对里奥使了一个眼色,“有个姑姑要结婚,我们都得回去祝贺她。如果你要留下就是一个人了哟。”

“我又不会害怕,”蒂亚戈理直气壮地说,就像今天白天那样勇敢地接受挑战,“克里斯说他想去哪就去哪,想留下就留下,他今年还要去看烟火,我也想去,爸爸也说可以的。”

“那可不行,你的家在哪里,你就要在哪里呀,小傻瓜,别人说的不算数。”安东内拉说,语气透着尴尬。我想说“克里斯”是指我的儿子,并不是我——可是未免太刻意了,我有什么好辩解的呢。

“可是如果我做个负责任的男子汉,就可以自己做选择了,”蒂亚戈复述了一遍我在公园长椅上教给他的话,亮晶晶的眼睛也转过来瞧着我,“克里斯蒂亚诺叔叔,你今年能带我去吗?爸爸也想去,对吧?”

我无言以对,只能扯了扯嘴角权当微笑应允,假装没有看见女人眼里的震惊和怀疑。这个时候里奥终于抬头看我:疲倦、内疚,还有懊悔。这些情绪把我的最后一点挣扎牢牢钉在了十字架上,不是因为我觊觎别人的丈夫、蒂亚戈的父亲,关于那个我已经厚颜无耻了很久,能够自行消解,就算被全世界人指指点点也是活该;放弃的原因,是我看清了我对他真正的影响,我自诩让他快乐,功劳不小,但是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是一个罪人,曾经那个坦荡荡的、心系家庭和球场、为人津津乐道的阿根廷天才就是被我消磨光的。就像精美瓷器上的一个瑕疵,是我毁了他的完美人生,以致于让他露出那样的眼神。我再也负不起这个责任了。

不可能等到所谓的转机;我应该像人偶,像木桩,像门口一片来不及扫走的梧桐落叶,最好乘着一阵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抱歉,我应该告辞了。”我说,推开了椅子站起身来。并没有听到挽留。

**** ****

走进车库的时候他追上了我,在空荡无人的幽闭空间里叫我的名字——但我不知道是该高兴他追了出来还是难过他现在才出来。我明明已经失望得心灰意冷,但是说出话却是另一个方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的怨言。我原以为我什么都不再奢求了。

“你没告诉她,”我听见自己说,完全不能自我控制,就像一出劣质肥皂剧愈演愈烈,“这么多天了你也没有说。”

“我跟安……几乎从不聊球队的事,”他摇头朝我走来,意识到我在后退,令他脸色苍白,“上帝啊,我们其实很久都没有好好谈过了…我只是没想到…”

话没有说完我就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迫使他注视着我的眼睛。阿根廷人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求你了,克里斯,别…”他低声下气地说,而我恨透了这个。别再出现我家门口,别再影响蒂亚戈,别再出难题,别再逼我——他想说的究竟是什么,我居然一句也猜不出来。

“跟球队没关系,你说过的,[11]”我固执地说,就像被某种不愿安息的怨灵附身了,或许是与他独处又激起我不合时宜的期待,所有的痴心妄想又死灰复燃,尽管就像缓缓地拔出胸口尖刀那样自寻死路我也终究还是说了,“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别告诉一切都只是因为你跟安东内拉相隔太远……你到底想要什么?”

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如果你要我等待,我就会等待,不论是什么样的托词我都会当真。过去种种如今都像心头刺:初来乍到时对我的成见,甚至他至今从没说过爱我……不必介意的小事现在纷纷意义重大,我就像溺水之人想要抓紧稻草,又像困兽犹斗只怕万箭穿心,急于知道他是否真的像我渴望他一样渴望着我,或者只有一半也好,或者先为我说个谎也好,我全部都会相信的。

他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才说话,垂着眼睑,并不看我:

“除了欧冠决赛之外,我现在什么也不敢想。”

我松开手才突然明白过来,小鸽子并非什么都不想要——他只是再也不能、也不想要来自我的任何东西罢了。

**** ****

一个星期以后,欧冠决赛是在大雨中结束的。有些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从踏上场地的第一分钟起,你就怀疑胜利根本不会到来,无论之前的训练和战术安排多细致入微;拼尽全力直到最后一秒是一回事,预感结局是另一回事。但是每一个人都不会说出来,更不会在采访时承认这一点,称赞对手已经是最大的肚量,没人会承认自己的失败是注定的。

头牌都拒绝了采访,我不知道是该可怜蒂亚戈 · 席尔瓦,还是可怜刚才想给里奥 · 梅西发银牌却又没有找到人的欧足联新主席。他把无人认领的奖牌塞了我,尴尬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别苦着脸啦,下次再来嘛,克里斯蒂亚诺。”主席敷衍地说,比起他我甚至更喜欢普拉蒂尼,至少法国人不会对维拉蒂和对我说一模一样的安慰言辞。认认真真做过职业球员的人多少都明白从世界巅峰走到今时今日,再与最高荣誉擦肩而过,是什么感觉。在我和某某强势崛起又互为劲敌的时代,都曾从长辈手里夺下过类似的奖杯,我们成为遗憾的酿成者之一,是冷酷的情怀杀手,而昔日胜利者倒下后又成为了新王登基的背景牌。这是竞技体育的规律,只是我们曾经不相信,无论嘴上怎么谦虚,内心深处都觉得自己其实天下无敌、足以成为特别的一个。

到最后,支撑的一切的是足球本身而已。也许我不像有些人那样落叶归根、慢慢从豪门销声匿迹,但最终我也不过是区区平凡人类。虽然从来不愿公开承认,但我的下一次、我的好运和我的精力,也会有消耗殆尽的那天。有时候我觉得站在原地,回望曾经飞奔而过的球场,仿佛就能看到这一阶段人生故事的结局,现在它越来越清晰了,应验只是时间问题。

漫天的彩带和冠军队歌之中,我站在场地边一遍一遍地回想我们今天所犯下的每一个错误。是不是某记射门的角度更刁,故事结局就不一样?是不是某次协防更加默契,对方的绝杀就不会到来?是不是如果今天在PSG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的死敌,或者如果我们没有分心场外,法甲巨人就能触碰第一座欧冠奖杯……虽然另一个人肯定不会承认有什么分心。上一次站在欧冠亚军的位置时我尚且心有不甘,时间过去太久,但我记得红蓝色的彩带俗套得就像廉价的超市贴纸,越是不屑,它就偏往衣领和袖口里钻,亲昵地贴着汗水淋漓的皮肤;我记得一抬头时就能看到放肆庆祝三冠王的喀麦隆人和我不长心的老队友杰拉德;我也记得那个用一记头球杀死比赛的所谓新球王像个孩子般兴奋万分地亲吻了自己的球鞋。

再过五年,十年,二十年,对于那个罗马之夜,对于今天,我能记得些什么,其他人会选择记得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下飞机之后我接到了豪尔赫的短信,比预计得来得更早,令人措手不及。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每个人都忙着自我治愈,不会有人特别注意我——阿根廷人已经不见踪影,应该是上了机场大巴,安赫尔说他一旦输了决赛从来都是这样离群,我相信这话不假。不然我又能怎么样呢。

手机屏幕上的文字直截了当,豪尔赫总是不给我任何遮羞的可能。

“纽约那边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意见。”

“我才刚刚输了决赛,这太不礼貌了。”

“是你先一拖拖半年的,克里斯,早就该谈了。而且我觉得只有现在,你的头脑才是最清楚的,不然过一会儿发生了*变故*,你又要变卦。哦顺便说,你们该听听电视台是怎么评价的,'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记者眼睛都红了,伤感得我也快掉眼泪。帮个忙,把这个悲情的故事写得更加恢弘大气一点吧,在相看两厌之前抽身,你会被球迷们哭着记住的,告别皇马的时候咱们就干得很不错。过不了多久,无论你想去时尚界、电影圈,都比现在这个轻松。”

豪尔赫 · 门德斯是一个不会为了比赛输赢动感情的人,并非他不在意,而是他知道在意从来没有意义,只有转化为利益,损失才是最小的,只有利益不会背叛我们。他教了我这么多年,我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但事实上还是太软弱。一直以来我都太软弱了,任凭自己享受在巴黎的日子,这也舍不得那也忘不掉,也许是因为到头来,尽管我愿意尝试一切光鲜亮丽的新玩意,最爱的却还是足球。

我没有回复的时候,豪尔赫丧失了耐心。

“…真是服了你了,克里斯,别告诉我一场吹了的婚外恋就让你把计划都忘光了。机票已经订好,我七月份在纽约等你。明年也许就不是这个价和这个工资了,卡塔尔国王不傻,美国佬也是——所以我们不能傻。”

我盯着屏幕发呆。什么都瞒不过聪明绝顶的王牌经纪人,但我真希望他告诉我,为什么直到今天,我还在做着无用挣扎。我希望他告诉我,虽然不值得,但是毕竟不是没有意义的。

“好。”我按下了发送键。此时此刻,一切计划外的事情,全部结束了,就像漫长的梦游又回到了起点,世界公民还是孤身一人重新上路,什么都不曾发生。塞纳河的粼粼波光透过褐色的玻璃,飞鸟盘旋在旅客满满的观光游轮之上;我来前与我来后,也从来没有什么不一样。

**** ****

在家里安安静静地躺了好几天之后,我才开始整理欧冠决赛日带出去的行李箱,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掉出来两块银色奖牌,它们一模一样,相似得简直无辜。我想那个人是绝对不想看到银牌的,其实我也不想看到,没有丢在垃圾箱只是怕被人写新闻。

“克里斯,你想出来吃个饭吗?就是一起放松一下,没有太多人,叫上你,里奥,马尔科,队长他们……”安赫尔的whatsapp消息在手机里也躺了几天,我早早就回复了“没空”,却每天还是会习惯性地查看一次。至少一次。

事实肯定是他并不需要我,也不需要安赫尔。有他的妻儿,慢慢的什么伤口都能抚平了,何况这又不是世界杯,就算世界杯,没有我的时候,他也早就挺过来了。

但是那天下午Junior回家的时候瞧见了我丢在房间一角的银牌,对此他有不同的意见。有时候我觉得孩子们说话太真,是一件挺可怕的事情。

“你应该把别人的东西还给他。”我儿子理所当然地说。

“可是他不想要。”我说。

“你问过吗?”他反问道,我哑口无言。

结局是我终于还是发了一条信息,礼貌而且简洁地问他有没有空出门,因为我实在不想再去他们家了。安东内拉也不是傻瓜,就算她没有明说,我再次登门也必定不会受到欢迎。我真的不想临走前再给任何人添麻烦。

一个小时之后我带着银牌坐在奥赛博物馆门口的石阶上,卖热狗、烤肉和薄煎饼的阿拉伯小贩、来来往往瞻仰大钟的游人都没有认出扣着鸭舌帽的我,或许把我当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河对岸就是卢浮宫,可我连它的方向都不敢看,只要瞟一眼就想起家里那座晶莹剔透的模型。这也就说明的确是到了我该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无论我多么留恋其它的,这一处就足够敬而远之了。

我等的人在钟声响起的时候出现,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牛仔裤,不起眼的浅色衬衫,长袖遮住了纹身,默默无言地走到身边。

我站起身来,把塞在口袋里的银牌递给他。被我捏了太久,已经发热,拿出来迎上河风的时候我才觉得尴尬。还好他没有说什么。

“谢谢。”他喃喃地说,其实看也没有看着银牌。他一直看着我,就像期待我先说点什么,或者期待我拥抱他,安慰他,告诉他没有关系还有我。

“走吧,换个地方,这里太无聊了,”我避开目光故作轻松地说,他就这样跟着我走,下了河堤,在光线昏暗的河岸上慢慢并肩而行。巴黎锁桥上的锁定期被拆卸,可是挡不住年轻人们证明爱情的决心,在路灯和轮渡的灯光照耀下,各色金属闪闪发光。我好奇有多少人在挂姓名锁之后真的白头到老,有多少人更换了此生挚爱,又有多少人永远离开这座城市。

“你相信这个吗?”他小声说。我摇了摇头。

我是不相信的,因为一旦我相信,我的锁可能会把整座桥都挂满,闹得满城风雨我也不管不顾。其实不会有人比我更希望锁桥的祝福真的有用。可是真相就是它毫无意义。

“我也不信,”他苦笑着,看我转过头,“因为我老早就在这里挂过了,结果还是变成今天这样。”

这是一周以来我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拥抱感觉就像上辈子的事情了,可是我想要把他拉近的冲动依旧如此强烈。我想仔细看看他是不是又任性地自我虐待,不眠不休地回想着失利,不断地复述“除了我,每个人都踢得很好”这种鬼话。可是如果他真的这么做,我又会产生错觉,好像我有留下的责任,就算只是为了陪他多走一段;比起之前彪炳史册的履历,我就真的只能陪他一起走很不起眼的一小段而已。

只是现在我甚至不拥有这个优先权。而且豪尔赫最清楚,我是一个害怕狼狈收场的人,无论是球场,还是别的。我总在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之前就高姿态地逃走,所以我永远是被怀念的那个。

“很抱歉,不过你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我麻木地说,拿不准他告诉我他跟安东内拉挂过爱情锁的事实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为了刺激我,我无话可说;如果是为了告诫我非分之想不可再有,多此一举,“因为我快走了。”

他在路灯下眨了眨眼睛,困惑地瞧着我。似乎不能理解这句话。

“我要离开巴黎,”我又说了一遍,每一个词都像压着铅块似的低沉,连故作轻松都做不到了,如果他只是眨眨眼,然后什么也不说地默许,我该怎么办呢,“去纽约。”

他的神情就像是我正在痴人说梦,或者说谎话来重新赢得他的关心。如果是这样,假如我说我明天就要死了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别犯傻了,只是一场决赛,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拒绝看我,转过身子瞧着船只四周五彩斑斓的灯光穿过埃菲尔的金色倒影,虚实难辨,“明年我们能做得更好。不准你再说这种——”

“每一次开始拼模型,就是我准备走人的时候,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哈梅斯。”我说着半真半假的话,他立刻转过身来,脸陷在阴影里,还在摇头,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恶劣的玩笑,“冬休期去纽约见对方高层,我说了一百次不是去推广品牌,你就是不听。还有……”

我没有说完就被他狠狠地推了一把,踉踉跄跄地退后几步。其实隐瞒的事情太多,一开始是豪尔赫的主意,后来大部分是我自己决定的,被责怪也是应该,可是重新回到灯光下,我才发现他在哭,或许之前只是红着眼眶,推开我的时候才终于掉了眼泪。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伤心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伤心太软弱了,只能留给我这种胆小鬼,愤怒才能帮他摆脱我、重新回归美满家庭的怀抱。

“还有……”我强打精神接着说道,他走进了一步,肩膀颤抖得像个害怕的孩子,不敢相信地望着我,摇着头祈求不要再说,“这桩转会从你来到PSG的第一天起就开始筹划了,‘双王’一开始听起来还不错,时间久了,拿不到欧冠就是个笑话。我去美国更好。”

一部分的我叫嚣着这不是真的。我比任何人都好奇我们的合作究竟能精彩到什么地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如何激励着我;豪尔赫的建议从来不能视若无睹,但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拖延,反反复复地反悔……自从他知道了安赫尔背后是我,我就带他去看了那些模型,如果有什么人站出来给我一个不离开PSG的理由,我希望是他;自从他给了我卢浮宫,我就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继续这项浩大的告别工作,因为我贪心地想要在他身边待久一点,我想知道他究竟怎么看待我……大部分时间,我对纽约食言,为了一个说不得的某某,把豪尔赫的决定一遍遍地推翻。但这些故事都不必为人所知。

“你在胡说八道,”他摇着头,在盛夏时节,声音和身体一样颤抖得厉害,我从没见过诺坎普国王或者PSG救世主如此伤心,我搞砸了,我想让他对我生气,现在他却越来越伤心了,“是因为安东内拉…你只是因为这个才想离我远一点…”

我想要矢口否认,但是我怕我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我的每一件事、每一个选择都非得跟你有关系吗?你肯定是被记者洗脑了。”我换了一种方式,出奇平静地说着谎话。

“但你保证过…”他说了一半便讲不下去,而我知道自己保证过什么:再不把他当做傻瓜,再不忽略他的感觉,再不从他眼前消失。那个疯狂的欧冠半决赛之后的夜晚,我记得每个细枝末节,一切无法挽回的过失都是从那里开始的。现在我只想悄悄地把它藏进记忆的保险箱,连做梦都不要说出梦话来,至于里奥 · 梅西,还是对人笑谈和结发妻一起去过锁桥的轶事比较合适。

“我说谎了。不然呢?”我说完,看见他闭上眼睛,眼泪砸在衣领上,但我现在什么也不可以做。克里斯蒂亚诺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你又在故意推开我,出于某些你不愿意说的原因……可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呢?”他说,我的心仿佛突然被从里到外地翻了过来,再厚的硬茧也纷纷脱落,“我爱你,克里斯,你知道的,拜托,别让我一个人…”

我知道什么呢?其实我怀疑过他不过是寂寞了随手找点温度而已,可就算得到证实又如何?我能够逼迫他在家庭和我之间做出选择吗?我以为我自私到了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地步。我错了,这个我真的做不来,我再也不能看着他夹在中间了。

“你爱我……我爱你,这都没意义,就像你挂一把破锁也没意义,”我机械地说,就像一个设计好的病毒程序,一颗归零的定时炸弹,“因为什么也不会改变,懂了吗?我是个很老的球员了,但在其他领域还算年轻。我累了,所以要离开欧洲,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接受或不接受,我无所谓。”

转身走上楼梯的时候,风是朝身后吹的,但是太柔和,远远算不上世界末日,不足以逼我回头,只是把沙砾吹进了眼睛里。我知道他撑得下去的,就算没了我,他也不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他一直都拥有足球和家人,那些东西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都是足够的——只是没了我而已,可三五年后,最多十年后,我对他来说,除了死敌的标签最为醒目之外,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偏离目标太久了。豪尔赫说过,到头来绕的弯路也全得自己走,你为什么这么固执、愚蠢又自以为是呢,克里斯?

那么我希望至少这次我让所有人都重新回到了既定轨道上。一劳永逸的那种。


- TBC -

[11]这句话对应的是第六章“敢不敢”中梅西的台词:“这跟欧冠有什么关系?”票哥嘴硬说过几次“为了俱乐部”,“为了球队”,“为了比赛”,现在遭报应了吧,盒盒

* 票哥说煤球没跟他说过惊喜这个词,完全是在胡搅蛮缠.......不要理他,煤球虽然没说过但是惊喜给他准备过一大堆,他就是吃醋。

* 你煤没说过“我爱你”这个梗我上一节解释了哦。

* 马尔科 · 维拉蒂是92年出生的。每篇夕阳红的文都要有漂亮的年轻小弟,没了内马尔哈梅斯,我选的角色就是维拉蒂,造成的效果是差不多的。

* 巴黎艺术桥因为被挂了很多写有双方名字的爱情锁而被称作锁桥,象征永不分离。后来因为锁挂得太多太重,不得不强行解锁,但是对于倔强的情侣,这个禁令也是没有卵用的。在Blind Faith也就是戒指文里,用过这个梗。密恐不建议搜图,不开玩笑。

*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一个具备逆言灵体质的人(喂...........因此正剧构思上习惯走墨菲路线。绝对不是说我希望PSG亚军。

* 现在应该懂标题到底什么意思了吧....前目的地就是巴黎,因为最后目的地是纽约嘛。仔细找一下,我提到过至少两次纽约。之前说过票哥有种避嫌感,避嫌两个字是比较复杂的,不是那么简单的“暗恋你所以我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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